大节万不可失
2006-06-02 18: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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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兰成的散文近时被挖掘面世,尤其是《今生今世》等自传作品,被一些人鼎力推崇,以为发现了新大陆。实则,扫却尘封则有之,文采文笔却谈不上。此人散文,浮,轻,浅,乱,生造词汇,别扭句法,表述走样,读 之生厌。


  又有人说,他之为汪伪政权的宣传部次长,乃其文笔为汪精卫所激赏,是发掘人才的佳话,此说可哂。实际情况是,伪府开场冷清,人才奇缺,百端拼凑,乌龟王八,一时沉渣泛起,胡氏遂得以因缘际会,在乱世中抛头露面,最后为时代的巨浪所涤荡。


  古人所谓“诉穷声中断送多少豪杰”。胡的出身在生活底层,在动荡的时代,一个心地不良的青年,在艰难的挣扎与窥视中,四面楚歌,终于下水。胡兰成,原本在内地当初中教师,落魄潦倒,至眼睛重病而无钱医治,生活不易维持,遂百计逃往香港谋生,在那里认识了汪伪要员林柏生,后竟跃为伪宣传部次长,而该机构是由日本派遣军总司令部报道部直接指导的。胡氏后又和林柏生争权夺利,发生重大矛盾,乃向日本人打小报告,为此被伪政权拘禁过。出狱后投靠特工头子李士群,任《国民新闻》杂志总主笔,常常著文攻击周佛海。李死后,胡反又投靠周佛海系统的罗君强,得其资助主编战略刊物《苦竹》月刊。旋由日本人选派汉口《大楚报》社社长。战争后期他观察战争风色,又想和蒋集团拉关系,未遂。抗战胜利时,胡兰成则比其他所有汉奸都狡猾,逃得无影无踪,先是乡下,后辗转台湾,避过追索期,活得人五人六的。


  在他得意的时候,情感的玩弄,几乎是其家常便饭。从武汉的护士,到什么秀美,什么小周,到张爱玲……生活极为糜烂肮脏。据汪伪政权中亲历者张润三的回忆,胡氏和张爱玲同居时,林柏生派人唆使胡的老婆多方闹事,醋海兴波,满城风雨。


  文学作为一种艺术形式而言,须入于法度再出于法度,方称高格。胡氏视法度为无物,他的心本不在文学上面,所以其作品实在可说是没有心。笔下技术捉襟见肘,词不达意,而屡屡生造,结果是他的文风跟他的人品一样不可信。他的文笔远不如同时的金雄白等人。最严重的是,到20世纪70年代中期,胡氏仍在散布关于抗战的风凉话,一直不甘忘情于日本。


  林语堂先生论汉奸,有警句:“日本军人开棺将此辈陈腐尸体暴露于世”,知彼辈为傀儡,为政治生活所淘出之渣滓,亦明矣。胡氏为日本军部所奴役,为正义的阵营所鄙弃,于是做人自由全失,一番畏首畏尾,首鼠两端,融会在文字中,那一种造作,谁也受不了;没想到胡氏却耽溺成癖,曲终人散,终生不改。所以读他的书,先是可笑,继而可鄙,最后只有可恶了。对整个抗战期间的作为,他都经过了精心的检测,尽量为自己开脱,对将要叙述及的史实,也常常倏忽之间就拐弯,消于无形,而狐狸尾巴也就纤毫毕现。以汤浇雪,但知雪化,不知汤更不复为汤矣,故其如意算盘,终究剪彩为花,终非活色。


  去年在举国纪念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之际,沪上某报竟登一文《华丽缘》(作者署名河西),竟公然说胡兰成是文学史急待平反的作家!又说胡氏身上有李渔的影子,其用情不专是旧文人通病,苛求不得,因而他从对胡氏抽象的仇恨,到逐渐觉得“也都不那么面目可憎了”。此事引起文化界某些有识之士的愤慨、批判,可惜未引起媒体的广泛支持!


  不以人废言,旧书当然可以挖掘。但对这样的汉奸文人大事发掘,总觉得某些出版社和某些跟着鼓吹的各色人等所为不妥,更对他们的倾力炒作十分反感——经济利益固重要,谁也不嫌钱多咬手;但大节万不可失,原则万不可一概模糊了去,这是我们中华民族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基石。


   2006-05-12 光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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