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雅文言译西书
2006-05-17 00:3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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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言的转为白话,乃是一个渐变的发生过程。漫长的两千多年文章,自有辩证的因素在内。试观《汉书》文章,因风习变异、意识形态的改易,今人读之已有难度。但从《汉书》陡然跳到清代的《碑传集》,但见其逻辑关系,接榫过脉,都更清晰丰满,文意的前后联络更为合理。二者在气质上是一脉相传的。后者更以前者为最高鹄的。惟善用古者能变古,此为善性之变。而人为的倡导白话,以为搞到清汤寡水方为白话之正传,则也不免锢蔽顽劣之病。且表现形态为强人从我,那是时代文化专霸之怪物。也有民国初年出道之时用浅近文言,晚年改习白话文者,则往往面目可憎,不忍卒读,此系自然渐变为科学,人为突变为愚昧的缘故。


    民初大译家林纾,译文高古,其人以《史记》《汉书》为心法。他所标举的文言文,是直追秦汉的那种散体古文,运用纯熟而滴水不漏,所谓胎息于史记汉书。叙事文学的长篇小说译来殆无倦色,文章通体健旺,且其人博稽深思,据文意更有创造发挥,不特忠实于原文,且有改进之处。以此一点,钱钟书先生说是宁愿读林氏译文,不欲读原著也。林译文学,严复则多译学术著作,其简古之文,对原创宗旨之把握甚是得体。可谓遗其粗而得其精,其译文风格,颇利于学术精神之穿透性领悟。他译《天演论》《群学肄言》《群己权界论》《法意》,涉及社会、逻辑、法学、政治诸门类,为当时认知西方之一完整体系,其译文风格可谓之打通,盖无道则隔,有道则通。


    译事三难:信、达、雅——即由严复译《天演论》时,在《译例言》中破题道出。翻译的大略,他以为“译文取明深义,故词句之间,时有所颠倒附益,不斤斤于字比句次”。他译这本书的《导言》词汇深蔚,藻采纷披,以文字精神复活大自然,使之成为深具人文色彩之第二自然,端的是精美不可方物。


    “悬想二千年前,计唯有天造草昧。人工未施,不过几处荒坟,散见坡陀起伏间。而灌木丛林,蒙茸山麓,未加删治如今日者,则无疑也。怒生之草,交加之藤,势如争长相雄……四时之内,飘风怒吹,或西发西洋,东起北海,旁午交扇,无日无息。上有鸟兽之践啄,下有蚁喙之啮伤……是离离者亦各尽天能,以自存种族而已。”


    起赫胥黎于地下,亦必拊掌称佳。那原作的衣香鬓影,在他笔下硬是传达得天衣无缝。真的可以使疲神顿爽,居无寥落,大慰所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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