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保卫战的正面和侧面——纪念抗战胜利六十周年
2005-11-23 13: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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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社会治世理想为己任,知其不可为而为之,逢乱世则不惜以身殉道,他们是争取民族独立,捍卫民族自由的代言人。



  1937年十一月中旬,在军委会第二次高级幕僚会议上,唐生智的拔地而起,也不完全是想抓军权。为什么必须保卫首都?一是国际观瞻所系,再者孙总理陵墓所在,如果放弃南京,将何以对总理在天之灵?多种第一手资料显示他当时的发言:“委员长,若没有别人负责,我愿意勉为其难,我一定坚决死守,与南京城共存亡!”不论多么颟顸的军阀,在那样的危急关头,还想在部队的控制上一耍小聪明,那他的利令智昏,也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了。他不惜牺牲于南京保卫战中,而且此种牺牲定将使敌人付出莫大之代价,确有与南京共存亡的决心。


  那时日军对南京分三路进攻:右路沿沪宁路西进;中路由宜兴经溧阳攻南京;左路由太湖南侧西进,共向南京合围。


  12月4日,右、中两路日军攻陷句容、秣陵关,向南京外围阵地猛攻,至12月8日先后攻陷淳化镇、汤山、龙潭各地。从10日起对复廓阵地展开猛烈的攻击,集中步、炮、空协同的威力向各城门猛轰。到黄昏时才把窜入的日军打退,修好被轰毁的城墙缺口。战斗继续到12日正午,雨花台关口再也支持不住了……


  时任教导总队参谋处作战参谋的刘庸诚先生《南京抗战纪要》(中国文史出版社)说,作战之惨烈处,“援助我方的苏机被日机击落一架,烈士的尸体掉在小营坝子里,摔成肉酱,面目模糊不清,后由总队派人掩埋在太平门外地堡城附近。”


  “十二月八日后,敌人集中炮兵火力向老虎洞猛轰,步兵随即发起冲击,我方以密集的火力向敌猛烈扫射。敌人这天伤亡惨重。其后,敌人又利用风向,升放气球,发射更多的炮弹和烧夷弹,再次猛攻,全营牺牲大半。罗雨丰营长英勇殉职,老虎洞遂告失守。”


  陈纳德回忆录中所说的南京初期空战,在教导总队的下级军官回忆中,也可窥一斑。“南京东郊上空的激烈空战,敌我双方的飞机都不少,相互围绕,象飞鸦一样在天空交织盘旋,射击的枪声,历历可闻。”


  中方兵力,在南京的教导总队,首都警备部队,上海战场调回正在整补的74,66,83,87,88,36等各师及第二军团之一部。另有少量战车部队,鱼雷快艇部队等。总兵力十余万人。


  第一线阵地开战后,日军以双倍的兵力向我猛扑,炸弹炮弹倾泻而来。敌以十六师团攻打紫金山,十三师团攻打栖霞一线,一一四师团攻打雨花台、中华门一线。光华门首先告急,但被守卫这里的教导总队及八十七师等部敢死队消灭。日军旋改方向,集中主力攻击中华门一线,战况一度胶着,后来即在这里撕开口子。然后攻下紫金山一线及其他城门……


  在南京保卫战中牺牲的团以上指挥官有:饶国华,姚中英,朱赤,肖山令,华品章,司徒非,谢承瑞,易安华,李少霞等。


  几支精锐部队,在日军暴虐的冲击之下,很快就被分割成几个孤立的点,这在战略上,已失却一大半的优势。而且老蒋在后来的难过战争中,多量的越级指挥,在那时就已见端倪,即战役的总指挥越过军、师长,直接指挥到旅、团、营一级,本已松散的指挥系统,于是阵脚大乱。中国长期的积弱,是为远因;武器的窳败和指挥系统的失灵,则为近因。意志固然重要,但在强大火网威迫之际,精神毕竟不能代替物质。



  谢尔盖回忆他的父亲赫鲁晓夫,说他的父亲和艾森豪威尔一样,都认为战争太肮脏,太可怕,没什么好。因此他们都不大看战争电影。过来人的想法究竟要深沉得多。他们说只有没经历战争的人才喜欢看战争片。(参考消息2005/1/5)


  这是因为战争太残酷了。唐生智为了表示破釜沉舟,背城借一的必死决心,下关到浦口间的所有渡轮。宪兵把守,擅自渡江的部队或军人,如有不听他们制止的,可以开枪射击。这和实际的撤退命令完全是背道而驰的战略,也是昏头昏脑的战略。


  所以到13日敌人进城后,下关一带还在纷纷地扎木筏抢渡,自相践踏,有的淹殁到江中去了。也有许多士兵,徘徊在南京街头,六神无主,到处乱蹿。守南京的十多万大军,就这样一阵风吹散了。


  有的军人认为唐氏在南京拔地而起,是要抓军权,以慰藉其失落的心态。也不大贴切。倒是唐生智自己所说“有人说我办蠢事(指守卫南京),我说:世界上有些事情也是要蠢人办的。”那时,四川刘湘部队也编入国军抗战系列,他在南京遇到唐氏:“听说你要守南京”,唐答“只好拼老命”。又问可守多久?答曰天晓得。


  撤退命令是十二日中午下达的,这个时候,大半关口,都已被日军突破。十二日当晚才研究出一个大致的撤退方案。


  一位电雷学校指挥官回忆,十二月十三日夜撤退江北,冲出日军封锁线时,炮火布满江面,一片火海,溃散的军民,漂满江面,敌人的炮口发射着红光绿火,在渡江人群中爆炸,其状惨不忍睹。除第66,83师之少数部队顺利突围,其余打散了的部队全部涌入下关,造成极度拥塞的严重失控局面。


  全线溃退以后,日军对我负伤官兵,多人捆绑之,一并用大量煤油就地烧死。冲散的部队,所过之处,尽是凄风苦雨,尸骸横陈;日军全面占领南京后,即展开骇人听闻的南京大屠杀,写下了史无前例的野蛮记录。



  南京保卫战中,中下级军官的超乎寻常的表现,一时成为民族苦难中的亮点。原来冒险犯难的殉道精神,潜伏在民间,在杰出军人的教育背景中。盖辛亥革命以来,在一代大学者的带动之下,有抱负,有担当,正是那一代青年军人的追求。


  当敌人已打到光华门的时候,教导总队曾以大量汽油浇下城门,配以密集火力压制敌人。谢承瑞团长亲率一排战士,突然把城门打开,十几挺轻机枪同时开火,多数敌兵均立遭击毙。谢团长战前业已抱病,后又为火焰灼伤,体力不支,竟在通过挹江门时,因拥挤而被踩死。


  当时混乱的情形便是如此不堪形容。


  教导总队中,青年学生军人最多。他们是各军师中最后知道撤退命令的,总队长桂永清命令烧毁文件及抛弃辎重,然后招呼参谋长邱清泉一起走,这时紫金山主阵地的战斗还很激烈,邱清泉站着处理文件,冷静地说:“你先走吧,我暂留下,再和各团营通话,研究撤退的办法。”


  桂永清带着几名卫士匆忙离开地下室。邱清泉一边处理文件,同时静坐在电话机旁,一支接一支地抽烟,若有所思。没有接到撤退命令的小炮连长严开运来报告他们打下了一架日本飞机。刘庸诚烧完地图后,邱清泉对他说“你受过伤,先走吧”。这时,地下室内,只剩下邱清泉和他的两名卫士了。暗淡的光线中,只有他的烟头在一闪一闪的发光。教导总队撤退的那一夜,邱清泉心事如潮涌,充满了别绪和离情,那是肝肠寸断的一夜。同时那浩然之气也由此定型,使薪尽而仍能火传。刘参谋到挹江门时,人马拥挤喘不过气来,走到三叉河,根本找不到总队集合的地点。沿江拥挤着成千上万的人,叫骂声不绝于耳。


  南京投入的部队还不如上海会战的兵力多。但从全面战争考虑,是要赢得时间,以拖住敌人,使后方部队迅速调整,也不能在此一役中将精锐部队拼完,所以,虽然投入十余万部队,实际上形同孤军作战,而对方则来势凶猛,有源源不断的后续部队和压倒优势的火力。


  文天祥的名句,“三纲实系命,道义为之根。鼎镬甘如饴,求之不可得。”“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烈士型的道德楷模,贯穿古今志士的胸臆,养护他们藐视抗击黑暗的自由精神。


  所谓板荡识诚臣,受苦受难的程度上,则风浪越烈,越加凸现考验的程度。这就是菩萨修行的难行道,也是军队转型后,新一代军人文化人格的最高境界。


  暗夜如磐,风雨交加。夜,勾起一些特别的感觉,然而,又令人扼腕。一个长夜未尽之际,呈现出来的是一个生命中有凄凉、坚忍中有悲壮之夜;以社会治世理想为己任,知其不可为而为之,逢乱世则不惜以身殉道,他们是争取民族独立,捍卫民族自由的代言人。  


来源:《中国经济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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